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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稿文字储地(大家记得把文字分类,便于管理)

加油!


小凡 @ 2004-10-31 09:54

蛆圆之死

若干年后,蛆圆再次来到汨罗江畔,头披长发,一边走着一边吟唱,脸色憔悴,外貌枯槁。滚滚奔流的江水仿佛也为蛆圆不平,越发怒吼起来。然而此时此刻,又有谁能真正理解他呢。蛆圆触景生情,凛洌喊出:世人皆浊我独清,世人皆醉我独醒!声音虽大,却早早地就被巨大的水浪声淹没,再没有第二个人听到。惟让人感受到的只有那被风驱赶的树叶刷刷的撞击声和江水溅到身上的那种刺骨的冰凉。
蛆圆已经对这尘世失望至极,声音虽然只是短暂的符号,但蛆圆要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将它放出,将这些证明给世人看,于是他作辞赋一首――《怀沙》。
吟唱完,蛆圆怀抱石头,自沉汨罗江。
身体在一点一点的下落,意识也渐渐不清起来。母亲、彤儿、煮王,还有那该死的兄弟蛆方的面容一个接一个的闪现。终于可以好好地看一看彤儿的模样了,这么多年来自己虽然暗恋她,却一次也没有像现在这么近地观察过,柔柔的头发、大大的眼睛、乖巧的小鼻子、宛如樱桃的小嘴和那铜铃般清翠悦耳的声音,现在都是那么的真切,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蛆圆试着去抚摸彤儿的脸颊,可是彤儿的脸却一下子都被拆散了,头发、眼睛、鼻子、小嘴,都各顾各的跑开,又飞快地合拢,拼出来的却是另一个人的面孔,这个人就是蛆圆的亲兄弟,蛆方。蛆方面部狰狞,咬牙切齿地说:我不能得到的你也休想得到!我不能得到的你也休想得到!我不能得到的你也休想得到!我不能得到的……蛆方的面孔随着声音越飘越远,蛆圆的眼前也越来越黑,他知道自己就要到另一个世界了。啊,汨罗江,几十年前自己不就是在这儿出生的吗,出生前的处境和现在几乎是一模一样,都被水包围着,都是无忧无虑的。
蛆圆最后的一点意识用作回忆自己出生前的感觉,这把我们带到了那漫长的几十年前……

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随着一声啼哭,蛆圆降生到这个世界。
“哎,哎,快看呀,是个男孩,圆圆小脸圆圆的头,怪不得生产的这么容易,一出溜就出来了。”接生婆抱起孩子,讨好的对蛆妈妈说,“我就说嘛,像咱们这种大户人家,怎么着也和一般人不一样,您瞅瞅,这可爱的模样一看就是当大官的料,到时候我也能沾点光了。”
蛆妈妈满头汗水,一脸的幸福,看着自己可爱的孩子,笑容一直漾到心里去。
接生婆又赶紧把蛆宝宝抱给焦急等候在屋外的蛆爸爸看,又是夸奖又是谄媚地笑,结果不出所料,蛆爸爸重重赏了她,她这才舒心地走了。
蛆爸爸仔细端详着蛆宝宝的小脸,圆圆的好可爱,他脱口而出:“就叫蛆圆吧。”

在蛆圆两岁那年,他的弟弟出生了。
然而弟弟出生却是难产,疼痛难忍的蛆妈妈一次又一次地晕过去。整整持续了一夜,到了黎明时分,小蛆宝宝才算生了出来。又是一个男孩。
可是,却没有听到一声的啼哭。
接生婆看着小宝宝,方方的脑袋方方的小脸,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刚才那么费劲,原来长得这副德行。”
蛆妈妈关切地问:“怎么样,孩子没事吧,怎么没有哭声。”
接生婆说:“你们家真是个宝宅,生的孩子都这么可爱,孩子没哭更是吉兆啊,大凡贵人出世都是不哭的。”这些话都是她从一本《接生指南》上学来的,什么好听话都有。
说完这些,接生婆又抱着孩子找赏去了。蛆爸爸见孩子虽然不大好看,但又是个男孩,还是很高兴,就又打赏了这个接生婆。他看着这个孩子,微微皱了皱眉头,道:“老大叫蛆圆,老二这个样子也就只能叫蛆方了。”

蛆府的邻居是蟑府,蟑家千金蟑彤自幼就和蛆家兄弟在一起玩。蟑彤聪明可爱,机灵乖巧,特招人喜欢。蛆家兄弟都争着和蟑彤一起玩,但蛆圆想到自己是兄长,有时候就主动躲起来把接近蟑彤的机会让给弟弟。可是看起来蟑彤还是对蛆圆更在意一些,没有蛆圆在场的游戏蟑彤的情绪就显得很低调。
蛆圆在日记中写道:
我早就发现隔壁那个小姑娘对我有意思了,要不她怎么在吃饭时老给我夹肥肉呢。一面夹还一面对我说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多吃肥肉才长得壮,才会更加聪明。然后她就把我碗里的瘦肉都夹了过去,说男孩子吃瘦肉是长不大的,所以瘦肉只有女孩子去吃。我现在真庆幸自己果然长大了,看来得感谢这个让我多吃肥肉的彤儿。

到了十六岁,兄弟俩都在为考取功名努力,孜孜不倦地苦读诗书。彤儿也出落得是个大姑娘了,站在那儿亭亭玉立,一副清新的气息。蛆圆和蛆方在读书之余还不忘明争暗斗着和彤儿接触,只是蛆圆认为自己作为兄长而收敛一些。蛆方可顾不得这些,已经有了好几次精神病患者都能看懂的对彤儿的暗示。
蛆方虽然聪明,可心全不用在读书上,功课自然和蛆圆差一截,到了考试时,果然没有考中。蛆圆则中了个头等二甲,一时成了蛆家的荣耀,不久被煮王封了个明国尹,正式走上了仕途。
其实像蛆府这样有权有势的人家,并不一定要走正常当官路线的。蛆方虽然落榜,但因为父母的疼爱,最后也弄了个时相尹当着。
读书上不出众的蛆方在仕途之路却如鱼得水,几年时间就连升几级,把蛆圆甩到了后面。而蛆圆这时只是把作官当作一种挣钱的职业,他真正的梦想是文学,他热爱文学里面的那种自由潇洒的气息,唯有在文学中他才能找到自己,找到快乐。因此蛆圆在作官期间寻师访友,与一帮同好之人醉酒赋诗度日。在这其中,他认识了马蚤兄。马蚤是当地一著名文学家,他最大的成就在于自创一种文体,以他的名字命名为“蚤体”。“蚤体”这一新的文体,融合神话传说,语言优美,想象丰富,富有积极浪漫主义气息。蛆圆对于这种文体是大加推崇的,以至于他在离别马蚤兄时就用这种“蚤体”作了一篇辞赋以作纪念,名字叫作《离马蚤》。这篇文章对后世产生了很大影响,把“蚤体”真正传给了后人,甚至可以说比“蚤体”的创始人马蚤的功劳还要大。只可惜后人写着写着就把“离马蚤”写成了“离骚”,于是《离马蚤》大大偏离了其本意,但它的文学价值还是不可忽视的。
在蛆圆的任上,彤儿找过他几次,这时的二人都已经是近二十岁的人了,见面后却害羞起来。彤儿喜欢的就是蛆圆这样的文学青年,她也知道蛆圆对她也有意思,但蛆圆就是不说,弄得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先开口吧。

以前像结婚这种事都是父母包办,当事人本人是不能说这种事情的。蛆圆就琢磨着给父母提一下这儿事,反正蟑家也是大户人家,要权有权要势有势,父母该不会不同意。琢磨好后,蛆圆就回家找父母去了。
然而蛆圆到了父母房前,却被里面的说话声所吓到。
“不就是这么个事嘛,你娘我明天就找人说媒去,咱方儿终于长大了,要娶媳妇了。”
说媒?蛆圆后退一步。难道弟弟也有了意中人?不过这样也好,我俩的喜事可以一起办,真正的双喜临门。
想着这些,蛆圆就一步跨进了屋里。
娘看见他,一脸的高兴:“怎么今天俩儿都回来了,真是巧呀。”
蛆圆直接了当,说道:“孩儿这次回来是想让爹娘给儿说媒。”
娘和爹面面相觑,娘先开了口:“这么巧呀,俩孩子都要说媒。那你说说,你看上谁家姑娘了?”
“是蟑家的小姐。”
?!!
娘脸上的笑容忘记了收回,僵硬地留在那里。
弟弟蛆方这时说话了:“哥,怎么你也要彤儿,你怎么也要彤儿?!”
我?蛆圆煞时明白,也懊悔自己早该想到,但现在已经说了出来也无法挽回。
还没允许他再思考,蛆方又说话了:“哥,你就再让我一次,把彤儿给我吧。”
淡淡的语气,蛆圆不知听过多少遍。是呀,以前的每次利害冲突,蛆圆都是让着弟弟的。但是这次,事关一辈子幸福的这次呢。蛆圆不禁要仔细考虑一下了。他突然地冲出了房门,冲出家去。
他没有到别的地方,而是来到了蛆府后面的小山上。这里遍布了蛆圆儿时的记忆,和彤儿一起的儿时的记忆。他们曾在这片山野里尽情玩耍,记得有一次还因为弄湿衣服不敢回家而在一个山洞里住过一夜呢。然而这只是记忆了。蛆圆在一块大石头上迎风而立 ,不觉中背出了《离马蚤》中的诗句:“”
“”突然,又一个声音响起。是彤儿。
蛆圆惊喜地转过身来,却想起刚才的事而脸色又沉了下来。彤儿接触到的都是蛆圆洋溢着笑容的脸,此时的巨大变化让她迷惑不解。
她问:“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蛆圆想了半天要不要把刚才的事告诉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倾诉。
听完后,彤儿却好似不以为然,说:“这有什么嘛,你们都去提亲,我到时候选择你就是了,我爹爹这么疼我,一定会答应的。”
有这么简单吗?蛆圆的预感并不妙。

没过几天,弟弟蛆方却先找上门来。蛆方开门见山说:“哥,这样吧,我们公平竞争,都去提亲,到时候蟑家选择谁谁就是蟑家的女婿。怎么样?”
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蛆圆对彤儿还是有信心的。他同意了。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弟弟蛆方嘴角那不易觉察的笑。
提亲那天的结果是蛆圆败了,而且败得很惨。蟑家上下除了小姐以外都认为选择蛆方,理由就是蛆方的官要比蛆圆的大。要不是彤儿哭着以死相逼,就会当堂定下这门亲事了。蛆圆出蟑家门那一瞬,彤儿哭着跑出来用嘶哑的嗓子喊:“蛆圆,我等你!”
等。
等又有什么用呢,我们的命运还不是掌握在别人手中。蛆圆最终没有回头。

蛆方此时已经吃了一颗定心丸,既然对方父母已经同意,那得到彤儿只是早晚的事,所以他并不急,他要慢慢地耗,直到彤儿同意嫁给他。蛆圆此时已濒临心灰意冷的边缘,他也在等待,等待那几乎不可能的奇迹出现,他要尽量的往上爬,以自己的能力去赢得属于自己的爱。两兄弟都暂时按兵不动,忙碌于仕途耕耘,只一年,蛆圆升作朝廷左徒,蛆方升作右闾大夫。
这两个官都是辅佐煮国的煮怀王治国安邦的近臣,官虽不是很大,却是煮王的红人。蛆圆博学强记,明了国家安定、动乱的原因和治理方法,善于运用言词,尤其是外交辞令。所以他入朝就和煮怀王谋划国家大事,用以发布号令;出朝就接待宾客,应对四方诸侯。煮怀王十分信任他。
五闾大夫蛆方这时和蛆圆有了新的矛盾,他和蛆圆在朝廷是同班列之臣,为与蛆圆争夺煮怀王的宠爱,因而在心里非常妒忌蛆圆的贤能。煮怀王让蛆圆制订法令,蛆圆起草尚未定稿,右闾大夫蛆方见到了,就要夺来自己写,蛆圆不给,他就到煮怀王面前说蛆圆的坏话:“大王让蛆圆起草法令,这都是众人和他一起的成果,可每一法令发布出来,蛆圆就夸耀那都是自己的功劳,认为‘没有我,就没有人能能定得出来’。”煮怀王听了很生气,从此疏远了蛆圆。
蛆圆突然失宠并没有想到是自己的弟弟所为,他依旧做着自己的升官梦,想着和彤儿以后的幸福日子。彤儿还经常找他,只是两人之间仿佛有了隔膜,话语少得可怜。
事情并不总是往好人想的那里发展,蛆圆失宠后,官位成了一个空壳,甚至煮怀王都很少见他了。倒是蛆方平步青云,又上了一级,几乎顶了蛆圆以前的位置。他又催着父母快办婚事,蟑家也催着彤儿赶快同意。彤儿受不了,就跑来到蛆圆面前哭。蛆圆的心如刀绞一般,却没有任何办法,不禁悲呼:大丈夫无用武之地啊!
蛆圆遭到贬斥后不久,?国征伐煮国,煮怀王去?国讲和,却被扣留,最后竟然死在?国而被送回煮国安葬。煮怀王的长子顷襄王立为煮国国王,蛆方早就闻到气味作了准备,顷襄王一继位就又升了他一级。
新煮国国王更是个迂弱之辈,蛆圆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一次酒醉之后对别人说:“煮襄王(新国王)糊涂,哪里能给全国以幸福呢?”不料这句话被蛆方知道,他在煮襄王面前又说蛆圆的短处。煮襄王大为生气,因而蛆圆再次被放逐,来到了汨罗江边。他在朝中的一个有点良心的朋友告诉了他是蛆方陷害他,他听后伤心至极,他没想到自己的亲兄弟竟会做出这种事来,他的心都要死了。

他每天在汨罗江边钓鱼以消磨时光,没有了政事的烦恼倒也清闲悠哉,只是唯一惦记不下的就是彤儿。想着彤儿,彤儿果真就来了,是坐着船顺流而下漂来的。两眼对视,未语凝噎,一个深深的拥抱就说明了一切。彤儿抽泣着说:“我听了你被贬的消息,就从家里偷偷跑了出来,现在我们又在一起了,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离开你。”蛆圆第一次留下了大丈夫的眼泪,说:“我们不会分开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然而同许多电视剧小说中的一样,男女主角说的“永远”恐怕永远也不会实现,这次也一样。不出半个月,蛆方带着一队人马杀气腾腾地找了过来。见到彤儿后“啪”的就是一鞭子,怒道:“你想逃婚?!你得问问我这鞭子答不答应!快跟我回去!”说罢又是一鞭子,不过这回是虚张声势。蛆圆像电视剧小说中的男主角一样,马上护到彤儿前面,扭头对彤儿轻声说:“你没事吧。”然后对着他的弟弟、现在煮国的军政大夫蛆方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抢婚吗?”蛆方奸笑两声:“这不是抢婚,这是交易,我已经答应了彤儿,她跟我结婚,你马上官复原职,而且工资还比以前的要高些。”“呸,谁要你提拔!”“我管你当不当官,反正这婚我是结定了!”蛆方一挥鞭子,“兄弟们,跟我上,把彤儿轻轻给我弄上马来,记得千万别弄疼了她。”一阵烟雾后,彤儿上了蛆方的马背,她对着蛆圆说:“听我的,你回去作官吧,这样我的心里会好受些。”
“你们都滚,全都给我滚!”蛆圆既是对彤儿采取这种方式妥协的怨恨,也是对自己懦弱的愤怒,冲着他们那伙强盗怒吼。
蛆方又是两声奸笑:“好,我和彤儿都滚,你以后就别想再见到她了,哼!”说完,一拍马屁股,一会儿功夫都消失不见。
刚才的一幕仿佛噩梦般,蛆圆也真的希望那只是梦,可是这的确是现实,现实就是这样残酷。蛆圆斜靠在一棵岸边的柳树上,大哭。

蛆圆没有再去作官。

又是落叶满地了,长久的这种生活已经让蛆圆所麻木,春夏变换也只是一种时间的符号而已。然而在这个秋天,又是一个骑着马的人,尘土飞扬地向他这边跑来。渐渐地近了,蛆圆认了出来,那是蟑家彤儿的伴书僮,他对蛆圆的印象一直很好,这次来一定是有什么急事。蛆圆急忙站了起来,等着书僮下马。书僮几乎是跌下马来,蛆圆扶起他时才发现他满脸都是泪。
蛆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书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小姐……小姐她……”
“快说,彤儿她怎么了?”
“小姐她……她死了……”
什么?!蛆圆顿时坐倒在地,他用力摇晃着书僮:“你再说一遍!彤儿她到底怎么了!”
书僮抹一把泪,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颤声说:“这是小姐死前写的,让我把它交给你。”
蛆圆瞪大了眼睛,一把抓过信,迅速抖开,彤儿那隽秀的字体映入眼帘。

蛆圆哥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可是直到死,我也不能原谅我自己,我对不起你,真的,请你原谅我!你放心,我的身子还是清白的,我这辈子没能做你的媳妇,那我就不会做别人媳妇,希望这样能赎清我的一点罪过。
又是秋天了,还记得我们去年秋天一起在后山上摘野果子吃吗。那时你使坏,故意把一个酸果子塞进我的嘴里,害得我龇牙咧嘴的直打你。现在那儿的果子又该熟了吧,可是物是人非了。天凉了,记得多穿件衣服。
我们这辈子是有缘无分,那就等我们下辈子吧,不管你我在哪里出生,我们都要找到对方,即使我们没有了今世的记忆,我相信我们再见面也一定能认出彼此的。
记住,我永远是你的新娘!
彤儿

把信交完,书僮的任务就完成了,他有些担心的看着蛆圆,安慰了几句,便驰马而去。
只留下蛆圆一人在风中纵横落泪,一阵狂风把落叶卷起,风吹叶舞。风息后,落叶竟埋住了蛆圆的半个身子。
第二天,他在一堆落叶中醒了,站起身,向汨罗江走去,头披长发,一边走着一边吟唱,脸色憔悴,外貌枯槁……


后续
终于等来了吹哨声,曲远一阵风似的第一个冲出考场,没办法呀,现在的语文考试一下考两个半小时,还得提前半个钟头进考场,谁要不被尿憋谁是神仙。
一阵开闸放水之后无比的舒坦,曲远长吁一口气,突然旁边的说话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哎,快看,稀罕事哎。刚才那儿有只蛆竟用身体卷着一个小石子往尿池里跳,真有趣哎。”
“啊?我看看,我看看。”
哼,我当是什么呢。曲远不屑地走出厕所,心想,现在的学习压力这么重学校生活又这么枯燥,任何一点不怎么有趣的东西都会被夸大,其实那还不是自己戏弄自己,有什么意思呢。
出了厕所, 他自言自语道:“对,找张童去,问问她考得怎么样。”





 
小凡 @ 2004-10-31 09:52

耶里撒热的夜

笔名:世歆远

夜空诡秘深邃。我躺在他的臂弯里,只觉得好冷。
“你冷吗?”我颤颤地问。
“不,不冷。和你在一起我总是很暖和。”
“可是你感觉到了吗?我一直在颤抖。”
“噢,好像是,那你……”
我打断了他的话:“你真的要去吗?我好害怕。”
“是的。因为那是我的使命,我来到这个世界便注定要完成这个使命。不要怕,我都不怕的,你怕什么?”
“我是怕以后没有人来保护我,我离不开你,真的!”我从他的臂弯里抬起头来,带着乞求的目光对他说。
他轻轻用手捋着我的头发,“傻姑娘,不会的。真主就在我们身边,他会保护你。你也会时时刻刻感到我的存在,我会像天使一样守在你的身旁。”
“真主?真的有真主吗?那我们为什么还要遭受如此的苦难?”
他突然严肃起来:“你不可以怀疑真主!他是我们的神,他保佑着我们,他引导我们去同那些以狗战斗。”
我不再说话,把头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却觉得更冷了。
良久,我问他:“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他兴奋起来,眼里透出激动的光。
于是,夜空下,寒风里,我和他,都陷入了甜蜜的回忆之中……



Girl篇

库巴斯坦,这个美丽的国度。耶里撒热,这座美丽的城市。从我一出生起,便注定要爱上她,也从我一出生起,便注定要保护她,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
我是个孤儿,对自己的父亲几乎是没有记忆的,只听妈妈说父亲是在我3岁那年去见的真主。我问妈妈父亲是怎么去的。妈妈说,那个场面很壮观,有很多的人,一声巨响,那些人便随着你的父亲去真主那里了,不过他们是去忏悔和磨难,你父亲是去幸福。那他还会回来吗,我问。妈妈好像为了掩示什么,转过头去,好长时间后才说,你父亲在那里很快乐,他不会回来了,但是他会看见你的,他总是在你周围。我虽然不大相信妈妈的话,但我对真主产生了兴趣。
常听爷爷说的一句话是:真主会保佑你的!去吧,孩子。不管吩咐孩子们做什么,他总是这么说。我猜想,父亲去真主那里前爷爷也一定是这么说的。我甚至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爷爷微微颤抖的声音,真主会保佑你的!去吧,孩子。然后父亲在爷爷面前行一个深深的教礼,久久不起。爷爷会含着眼泪将父亲扶起,几滴泪珠滴落在父亲的脸上,爷爷拍拍他的肩膀,又说,真主会保佑你的!去吧,孩子。父亲最终也没有落泪,但红红的眼眶能证明一切。妈妈一定哭得很伤心,死拽着父亲的衣角不让他走。但妈妈后来告诉我,她目睹了父亲见真主的过程,一声巨响,刹那间,她觉得很值,她为父亲骄傲。
我还小的时候,和小伙伴们在街上玩,常听他们叫着“以狗!以狗!”,还用弹弓和石块砸那些装甲车、坦克。“以狗”是什么我并不知道,我只是也跟着砸,却由于力气小总是砸不到。后来我问妈妈“以狗”的含义,妈妈指着不远处那些荷枪实弹的人说,他们就是以狗,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乱占地方乱咬人,你要恨他们。我虽然还不大清楚,但我从妈妈的眼睛里读出恨他们是正确的,我只能恨他们。
后来我长大了,投出去的石块也终于能砸到以狗了。而令我惊讶的是曾经的小伙伴们这时却都神神秘秘的,他们的武器也比我的先进得多,有的甚至有了肩扛式火箭筒。我虽然对那些枪炮的声音有些畏惧,但也混在其中去打以狗们。
一天,那些以狗们好像发怒了,开着坦克“轰隆隆”地朝我们冲过来。我们面对着这些庞然大物能做的只是跑,不停地跑。我跑得太慢了,还气喘吁吁的,眼看着他们就要到了我面前。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两腿仿佛不听了使唤,只是呆呆地立在那儿。
这时,不知从哪儿跑来的一个少年一把拉起我背在肩上,飞快地奔跑起来。我的心一松,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一个树阴下醒了。
一张渐渐清晰的脸,两眼透出了坚毅与敏锐,我的心怦然一动。为了掩示,我低声叫着:“水,水……”他一听,急忙拿来一个水壶,是那种军人专用水壶。我也是真的渴了,顾不得少女的矜持,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喝完水之后,双方便陷入了尴尬之中,互相都不敢看对方。我注视着大树底下爬来爬去的蚂蚁,他则望着远处的高山。
许久,他的视线从高山那边转了过来,和我的目光恰好相遇,只一瞬间,又各自避开了。
他先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
“默莎。”
“噢,我叫阿扎辛。”
交换了彼此的名字,我们开始聊了起来。
他家很穷,父亲是个警察,却总也发不了工资,母亲只有卖一些小玩意儿来养家糊口。我突然想到,我妈妈没有工作,爷爷卧病在床,怎么我家好像有很多钱的样子。他说,那是因为你父亲加入了组织,凡是加入组织后去见真主的人都会得到一大笔钱,一笔足够他家人享用一生的钱。
我的父亲!啊?!他或许也是为了这个家,去拿人命换钱。
他反驳了我,不,你不可以这样说你的父亲,他是为了祖国,为了人民而去见的真主。那笔钱是他应得的,因为它是真主赐予的。
又是真主。我搞不懂。

后来,我总是能在袭击以狗的人群中发现他。他表现得很勇敢,有一次竟用了火箭炮。我心里一惊,他一定也加入了组织!因为只有组织里才有这样的武器。可是他和我一样大,只有17岁呀!难道他也会有一天随着巨大的一声爆炸去见真主吗?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们常去他救我时望着的那座高山,因为在那座山上可以看见整个城市。也就是在山上那块被我们磨得很平滑的大石头上,他告诉了我,他加入了组织!当我问他他会不会和我父亲一样去见真主时,他却闭口不答,我没有追问下去,因为我分明看到了他脸上的泪花。
我们坐在那块巨石上一同度过了好几个夜晚,静静的,谁也不说话,只是手拉着手望着夜空望着城市,被凉凉的见吹,被奇妙的虫扰。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对他说出了那三个字,我爱你。他出奇的平静,没有给我任何答复,只是把脸转了过去,久久的才又转回来。我明白了,因为我看到了他红红的眼眶。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越来越发现离不开他,但我知道我不属于他,也没有人能属于他。

最终,那一天还是要来了。他给我看了一张纸,是他们的组织给他的密函。信很短,只说明了任务的时间。地点由执行任务者自行选择。
我哭了,我知道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他拿过密函,打着打火机烧掉。他不安慰我,却一再告诫我要保密,并说他给我看密函是怕他突然消失了我太伤心,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我抹一下眼泪,怔怔地盯着他的双眼,看到了亦如以往的坚毅与敏锐。他揉揉我的头发,轻声说:
“时间不多了,我再答应你最后一件事。”
“再陪我到山上坐一晚吧。”我说。
“好的。”
如血的残阳刺目地照着,我们一起朝山上走去。

Boy篇

库巴斯坦,这个美丽的国家。耶里撒热,这座神圣的城市。从我一出生起,便注定要爱上她,也从我一出生起,便注定要保护她,以至于献出自己的生命。
我的家很穷。从我记事起它就是这么的穷,倒了现在,它还是这么的穷。父亲是个警察,库巴斯坦的警察。在库巴斯坦,警察不但要负责维护地方的治安,而且还要担负起抗击外敌的任务,因此库巴斯坦的警察是个极其危险的职业,这从母亲每天的祈祷便可看出。
父亲是个警察,却总是拿不到工资。母亲摆一些小摊换一些钱艰难地贴补家用。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很小就学会了自立,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我常常帮妈妈摆摊,或是在家做饭然后送饭给妈妈,或是自己找个临时的活能挣一点是一点……
生活艰难地继续着,我懂得了生活的艰辛,我立志要成为一个有作为的人。但父亲告诉我,不将那些以狗从我们的土地上驱逐出去,我们就不会幸福,我们就会一直贫苦下去,一生一世,世世代代。
于是,我加入了组织。
在组织里,我表现很勇敢。我发现我是有打仗天分的。那些在别人眼里充满邪恶、血腥使他们恐惧的武器在我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我拿着这些杀人的玩意儿冲在队伍的最前线――哦,当然是在那种多数人拿石块当武器的队伍中。就这样,我每天同死亡打着交道,虽然我还是个17岁的少年。
那一天,我没有什么任务,一个人在街上闲逛着。一些用石块袭击以狗的人――确切说是一些少年们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用滑稽的目光看着他们滑稽的举动,但想到不久前我还是他们当中的一员时,我微微向上挑起的嘴角又恢复了原状。
可是不久,那些以狗们似乎发怒了,开着坦克“轰隆隆”地向人群冲了过去。我没有去做什么,我也知道我做不了什么。突然间,我感到了一股莫大的悲哀,我们的力量太弱小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他们则飞快地四散开来。没事了,像这种情况并不稀奇,每天都会上演好几场。我抬脚准备离去。
但是,一个女孩似乎并不那么走运。她的体力显然要逊色得多,而此刻的她更是站在那里不动了。
我心里一惊,既惊她是那群人中唯一一个女的,也惊她现在的处境。没时间了,我飞快地跑过去背上她,再飞快地跑走。
我把她弄到了一个大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照在她的脸上。
一会儿,她醒了――哦,忘了提一句,刚才她在我背上时晕了过去,看来我高估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在她昏睡的时候,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总的来说还是个美人胚子,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
我很勇敢,但那是在面对敌人的时候,现在她醒了,我匆忙失措起来。
好在她开了口,模糊不清地要水喝。我正好带着水壶,急忙递给她。她好像很渴的样子,水壶再到我手上时已经轻了很多。
喝完水后,她把头低了下去,不再说话。我怔怔的,也没有什么话说,抬头望着远处的高山。
我对那座山很熟悉,那可以说是我第二个家。每到晚上,我都会去上面,坐在那块熟悉的大石头上,仰望星星俯看城市,聆听虫鸣感受清风。只有在那时,我才会感到世界的美丽,生活的美好,我才会有同以狗斗争到底的勇气。
时间一长,脖子酸了些,我转过头来。啊,她正看着我。我们的目光相遇了,但只一瞬间,又各自避开。
我觉得有必要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说:“你叫什么名字?”
她回答:“默莎。”
“噢,我叫阿扎辛。”
交换了彼此的名字,我们开始聊了起来。
她父亲也加入了组织,不过已经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见真主去了。因此她家很富有。
我问自己,我加入组织是为了钱吗?不,我是为了我的祖国,我们的人民。可是……加入组织后的确可以挣到钱,而且在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后还可以得到很多的钱,一笔足够我们一家人享用一生的钱。那么――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想了一会儿,努力说服自己是因为第一个原因。但可以得到钱也是客观存在的。
她一脸可爱的模样,天真的让人喜爱。我有些夸张的讲述着我英勇斗敌的故事,她静静地听着,一脸地崇拜。
和她聊天很开心,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神中也透出了同样的感受。
我袭击以狗变得更加勇敢,尤其是她在不远处时。她的目光给了我无穷的力量,我努力使我的动作更帅一点。终于,我可以使用火箭炮了。把那个大家伙扛在身上真神气,她一定也看到了吧。
我们常去那座高山,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享受新鲜的空气,感受清凉的山风,相互倾诉自己的故事。就在那块大石头上,我告诉了她,我加入了组织。
她没有我想象中的惊讶,表现出的更多是忧虑。沉默了一会儿,她问我我会不会和她父亲一样去见真主。我闭口不答。我知道我的最终任务也是一样的,但我不能告诉她。可是泪水却忍不住浸湿了眼眶。
那座高山,那块巨石,成了我们消磨漫漫长夜的最好地方。我既高兴又痛苦,像一个十足的矛盾体,翻来覆去地折磨着自己。高兴的是遇见了她,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快乐。痛苦的也是遇见了她,我已经加入了组织,注定在不久的将来是要去见真主的,我不想离开她,不想让她伤心。我多么盼望时间能倒流,那样我就不会加入组织,而是和她平平淡淡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所以,在她对我说出我爱你时,我的泪水又要出来了,我扭过头去不让她看到,佯装平静没有说一句话。
我们在一起还是度过了好些个充满乐趣的日子的,但祥和的表面下掩盖着谁也清楚的伤心与无奈。我知道我不能拥有她,她也知道她不会属于我。我们彼此快乐着也彼此伤害着,有时候真想当时如果没见面就好了……
最终,那一天还是来了。我拿着组织给我的密函,双手颤抖不已。密函的到来就是我俩的末日,我没有时间了。她看完了密函,哭了。
我没有安慰她,此时还有什么言语能起作用呢。
在由那张密函点燃的火光中,她抹了一下眼泪,怔怔地看着我的双眼,我仿佛从她眼中获取了信心和力量,目光坚毅与敏锐起来。我揉揉她的头发,轻声说:
“时间不多了,我再答应你最后一件事。”有谁知道我说这句话的背后是万箭穿心般的痛。
她说:“再陪我到山上坐一晚吧。”
“好的。”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一晚。
我们上路了。
在我们背后,如血的残阳刺目的照着。

Girl篇
也许本不该见到他,也许见到他后不该爱上他,也许该和他一起逃离组织,逃离库巴斯坦……可是,再多的也许也没有用了,他走了,在我眼前永远地走了。
他选择的是一个正在进行的婚礼,人很多。我在远处悄悄地看着。突然,他向人群冲去,并引爆了身上的炸弹。电光火石间,那是怎样的壮烈,又是怎样的惨忍,我感受到了母亲当时的感觉,的确很值。
奇怪的是,我没有流泪,而是很平静的回到了家中。
可是,夜里,我哭到了天明。

后记

【真理社×月×日电】昨日,在耶里撒热又发生一起自杀性爆炸事件。
据悉,实施爆炸者是一个年仅17岁的少年……爆炸发生在一个正在进行的婚礼上……到目前为止,共造成18人死亡,20多人受伤……××组织宣称对此事件负责。


 
小凡 @ 2004-10-31 09:48

石志远个人简介

姓名:石志远 姓别:男 出生年月:1986年3月13日
写作经历:我是个写作新手,现在上高三。从高二下半学期才开始创作。到目前为止仅在陕西东方新闻出

版研究所旗下的一个《魔幻》和《青少年文汇》杂志上发表过文章.

还 剩 下 什 么


雨,又是雨。今年的雨水好像特别的多,连我这个爱雨的女孩也不禁厌烦起来。
这次的雨依然是那种下到人身上会很舒服的小雨,放学了,我便坐在窗前看它。已经进入了秋天,下一次雨就意味着天又凉了一分,但我不怕,我不喜欢夏天的热,我喜欢秋天那种凉爽的感觉。
天空由于下雨而变得比往常暗了很多,我望着外面的天空,正思量着晚饭怎么解决。反正是不能在外面的小吃摊上吃了。想了半天,没有什么办法,最后只好决定不吃晚饭。但上晚自习前这一个多小时怎么消磨呢?我想到了“雨花书社”。
“雨花书社”就开在我们学校旁边,卖的书也大多数是学生爱看的,服务又非常好,因此学生顾客总是很多。我喜欢去“雨花”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它的名字。我既喜欢雨又特别爱花,“雨花”自然是我的首选啦。
冒着无声的小雨,或者说是享受着雨滴的抚摸,我来到了“雨花”。往常这个时候“雨花”里的人是很多的,但今天的雨使里面冷清了许多。
“雨花”的老板对我很熟悉,我进去便看到了她微笑而恬静的脸。她也是一个女孩,可能是大学没考上才开了这么个书店的,比我大不了几岁。她总是对每个进门的顾客微笑,然后一句也不说,任凭顾客去挑选自己喜欢的书。而不是像有些老板,一见有人进门便热情地要命,问这问那,问的顾客浑身不自在,最后只好快快逃掉。在“雨花”我总是感到很自由,看着满架自己喜欢的书,畅游在这一片天地,我像一只被放归山林的小鹿一样自在地奔跑跳跃。
跳来跳去后,我在郭敬明的《梦里花落知多少》前停了下来。我很喜欢郭敬明的文字,他的《幻城》是我的最爱。虽然他说他喜欢写散文,但我还是更爱他的小说。《梦里花落知多少》在《萌芽》上已经快连载完了,我在这里只是看看《》书的最后部分。

很长一段时间后,我突然感觉有人站在我面前。我猛一抬头,看到了一个湿漉漉的头,吓得我直往后退了两三步才看清那人的脸。原来是一个男孩,个子高高的,脸很清秀,但谈不上帅气,头发已经被雨淋得很湿了,眼镜上也结了一层朦朦的水雾。
我用一种莫明其妙的眼神看着他,直到他开口说话,却是一种与他的个头极不相称的轻言柔语:
“可不可以把你手上的书让我看一下,我想把它买下来。”
我一听,先是看了看他,又望了望书架,全明白了。原来他想买这本书,却只剩下我手中的这一本了,他又不好意思打搅我,只好站在那里等着。
好呆板又可爱的一个男孩!
我有些愧疚,本来嘛,我是来这里“免费”看书的,却让真正想买书的人家等了半天。我急忙把书合上递给他,却又迟疑了一下。他刚才那个湿漉漉的头给我的印象太深了,我怕他的两只手上也都是水,弄脏了书。而他接过书时展现给我的却是非常干净和修长的手,我一慌,书掉在地上了。
于是我们像很多部小说电影里出现过的镜头那样都争着去捡书,然后彼此手指不经意间触碰了一下,再然后又同时缩回了手,最后还是他把书捡了起来。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又庸俗,我想着忍不住嘴角向上咧了一下。他在起身时捕捉到了我的这个微小的表情变化,但可以看出他并没有得出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莫明其妙。
对不起。我说。
哦,没什么。他说这话时已经转身,因此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冷漠。
他穿着一袭白色的风衣,又钻进了雨中。
我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向那个姐姐道了再见,没听她的挽留,也钻进了雨中。
我很快发现我从“雨花”出来是个错误,雨已经下大了,我只好在雨中努力跑着,但很快就坚持不住了,身上已经湿透,我必须找个地方躲一躲。回“雨花”不行,太丢面子。正好前面有个卖油炸食品的小店,已经开了有一段时间,但我从没注意,甚至连它的店名都不知道。
当我进去的时候,我特别留意了一下店名,叫作“嫩心屋”。
可能有所卖食品外焦里嫩的意思吧。我想。
进这种店不买东西是不行的,我也想填一下我没吃晚饭的肚子,于是便要了几个鸡翅、薯条和一杯可乐。
我忙着整理此时已很糟糕的头发,而当我抬起头时,竟意外地发现了他――刚才的那个男孩,他也在这里。
他坐在一个角落里(难怪我刚进来时没有发现),面前摆着一杯饮料,却似乎没动过的样子。他正在安静地看那本他刚买的书。
这时店中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是个不安分的女孩,走过去坐到了他的面前。
他吓了一跳,尽管他的脸伪装得很好。我是从他闪过一丝跳动的光的眼中感受到的。
你怎么也到这里。他把手中的书放到了桌子上,问我。
和你一样。
他又把头重新埋到了书中,竟不再理我。
我有些无趣,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趣的人。我要的东西上来了,我吃我的炸鸡翅,他看他的书。两人都无语。终于,我耐不住寂寞。
“哎,难到我们不可以聊一会儿吗?”我突然大声问了他一句。
“我们聊?”他有些惊讶,“可是我们并不认识呀。”
“聊一会儿不就认识了?不过,别误会哦,我可没有别的意思。”
他勉强答应了。
后来我们聊了很多也很久。他可能以前从未和女生单独在一起说过话,刚开始没说几句脸就红了,但后来我才发现他这个人原来很健谈。他的学识很高,懂得很多,也喜欢韩寒、郭敬明,却对流行音乐一无所知。我的一番高谈论阔让他对流行音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试着听一听了。
“我最爱听羽?泉的歌,他们的歌清新自然,很美的。下回有机会我借你一盘听听。”我对人一向就这么大度,我喜欢的东西也一定要让别人喜欢,哪怕是只见过一面的朋友。
“那就谢谢你了。”他笑着说,但有些不好意思,笑得很不自然。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上课了。”
他看了一下表:“我也得走了。”
“好,就在这儿分开。”我在已经小了很多的雨里向他挥手告别,“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叫儒哲!”他大声回答,怕我听不清楚,又说了一遍。
“儒哲?”我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他不是那个年级第一吗,传说中的冷面人?我一惊,我怎么遇上了他!
“你是那个年级第一吗?”我问。
他没有回答,而是跑到了我面前。“怎么,你知道我?”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的有名。”我有些惧怕他了,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
于是,两人无语,1秒、2秒、3秒、4秒、5秒……
“那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可以,不要觉得我怎么样,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我看到了他真诚的笑脸,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我像一个哥们儿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的,我们是朋友!”
虽然下着雨,但我们都不急着回学校,在雨中边走边愉快地聊了起来。
“现在,你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他问。
“我叫柯馨。”
“柯馨?哈哈,你就是柯馨?”他有些惊讶,然后笑了起来,“那个回回都是年级第二却总也超不过我的柯馨?”
我听了,装出一付生气的样子:“怎么?瞧不起人呐,敢看不起本小姐,哼,别……”本想说两句骂人的话,但想起在一个初次见面的男孩面前太不淑女了,就没说下去。
儒哲见我生气了,连忙说:“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还是挺佩服你的,学习又好,还参与各种活动,学生会主席、文学社社长、校刊编辑,多少头衔罩着你呀。我尤其欣赏你的文章,虽然都很忧郁,却能激起我的共鸣,给我一种温馨的感觉。你的名字人人知道,你的样子也是人人晓得。而我,虽然是年级第一,但我实在不知道除了学习我还能干什么,我还会干什么,我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学习,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什么才能,我还是挺自卑的,只是在成绩出来时才稍稍有了些安慰。”
他一下子讲了这么多,还真得让我好好消化一下。我慢慢想着,体会到了他的不幸,也明白了整个教育的不幸。我的学习虽然不如他好(甚至作为第二名的我每次都能比他少几十分),我却能拥有各种爱好和兴趣,在几乎所有的活动中展现自己,每天生活得很充实,很快乐。而他?他没有朋友,没有快乐,甚至没有自己的时间,有的只是无尽的学习和一次又一次的考试,我真替他悲哀。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他见我好长时间的沉默,忍不住问我。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我很同情你,真的。我也很想帮助你,你愿意要我的帮助吗?”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而作为一个男生,他当然要过渡一下,直接就答应我的帮助岂不是太没面子。
静了一会儿,他才说:“好吧,我也希望像你一样的快乐,帮帮我吧。”
我总是很乐于助人的,马上说:“好的,做你喜欢做的事,你一定会快乐的。以后有机会我来慢慢改变你。”
他伸出了手掌,依然那么白皙,我也把手伸了过去,“啪”的一声,“一言为定”,像是两颗心的撞击。
学校到了,我们分手,我这才知道儒哲原来在6班,正好在我们班的楼下。
他进班了,我没有进,而是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向外望,这时,我才发现,雨已经停了。

认识了儒哲,他的身影便大频率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又因为我的关系,他也被很多同学所熟知了。
我一直在想着怎样让儒哲变得快乐,我郁闷时就爱听羽?泉的歌,一首一首一遍一遍地听,那么,让他的快乐也从音乐开始吧。
第二天晚自习前我拿着羽?泉的磁带去找他。他班同学叫了好几声后他才从一堆书中抬起头来。天哪!我刚才真没想到那个书桌上竟然有人!
他扶了扶眼镜,认出是我,笑嘻嘻地走了出来。
“我们去外面走走吧。”我不想被他的同学们误会,还是找个人少的地方为妙。
我们来到了学校角落里的一个布满了藤蔓植物的长廊。
“给你,”我递过去磁带,顺便问了一句:“你有能播放磁带的东西吧。”我怕说随身听他听不懂。
他一脸兴奋地接过,忙说:“有,有,有关学习的设备我还是很全的,我有一个复读机。”
我想起了那本书,那本我还剩个结尾没看的《梦里花落知多少》,问道:“你觉得《梦里花落知多少》那本书怎么样?”
“很好呀。要知道,我以前是从来不买和学习无关的书的,但这两天‘郭敬明’这三个字老在我耳边响起,我就买了一本试着读读,看他写得到底怎样。这本书让我明白了世界是多么的丰富多彩,我的生活却又是多么的狭小与无奈,虽然还没读完,但我已经被郭敬明的文字吸引住了,他让我感受到了文学的巨大魅力,我还会继续买他的书的。”他说这些话时,像是在怀念一个圣人,两眼泛出虔诚的光芒。
我却心想,完了,人家还没看完,看来今天是借不成了。他这人也真是的,都一天了还没看完,要是我,哼,几节课就搞定了。
这或许就是我和他本质的区别,他的学习第一性,我的快乐第一性。
既然书没借着,磁带就免费让他听着吧,谁让我这么大方呢。
我们后来又没话找话地说了一会儿,说到后来我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说了,也怕耽误了他的时间,进而耽误了人家的学习,便同他告别了。
我们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回到教室。

十七岁的女孩都爱做梦,我也拥有属于我的那一个梦。梦中的男主角是那种不要求有多么帅,但要特别有知识、有内涵和充满阳光的男孩。儒哲的知识和内涵自然是不必说的,但他缺少阳光,整天一副忧郁、颓废的样子。他不该被学习压得这么重,我暗暗叹息。
最近我总是好把我梦中的男主角和儒哲联系起来。难道他会成为我的男主角?不可能吧?可能吧?我自己也无法分辨了。但我感觉到我的潜意识让我把他往这方面塑造。也许这就是我愿意帮他的原因吧。

下午放学后,我拿着本书坐在校园草地内的长椅上看,微风很轻柔地抚着我的脸,我很快进入了书中的情节。
突然,羽?泉的歌由远及近向我走来。我抬头望了一眼,竟是儒哲!这让我吃惊不少。只见他戴着耳机,一脸陶醉的表情。
一阵风似的,他连头也没扭地从我身边欣然走过。
该死!竟然没看到我!
于是我冲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大吼一声:“儒哲,你熊呀!”熊是瞎子,所以我叫他熊。
结果不光儒哲回过了头,几乎方圆百米以内的人都驻足往这边看。我知道我糗大了,便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儒哲的袖子跑了起来,只想快点从众人眼中消失掉。
最后,我们还是来到了那个被遗忘在校园角落里的长廊。
“你刚才干什么呀,可吓死我了!”儒哲一向规规矩矩、本本分分,从来没这样被众人的目光“关照”过,脸上还是红一片白一片的。
我忙不停地说道歉的话。可一想不对呀,刚才明明是他先没看见我的。
“那你刚才怎么从我身边走过却视我而不见!”我刹那间由谦恭卑下变成了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他。
儒哲没想到我变得这么快,惊愕地往后退了两步:“刚才……刚才主要是我听歌听得太投入了,才没看见你。不过,说真的,羽?泉的歌真的很好听,原来音乐也和文学一样有魔力。在我学习累了的时候听会儿音乐真是一种享受……”
听着别人夸自己的偶象心里自然美滋滋的,怒气也消了一大半。
儒哲突然欲言又止,老半天才把话说了出来:“我想学吉他,怎么样?”
“好呀,你弹吉他最合适了,到时我给你写词,你还可以在元旦联欢会上演唱呢!”
“你这么支持我?”儒哲眼中充满了感激,“谢谢你,我一定会努力的,祝我成功吧。”
“祝你成功,我会为你加油的。”我看着他的双眼,两人眼中都跳跃着激动的光点。他离我的目标又近了。
“不过,买把吉他要好多钱吧,我……”他面露难色。
“嗯?那边有人叫我。”我装模作样地向“那边”望了一眼,“不好意思,失陪了。”我飞快地向“那边”跑去。
哼,想揩本小姐的油,我和你的关系可还没达到可以借你那么多钱的程度。
可是跑开后我就后悔了。晚上,我躺在床上纷乱地想着。我是多么希望看到他弹吉他的样子呀,那才是我想要的。可是,吉他又要好多的钱,我要帮助他可就得倾家荡产了。怎么办?怎么办?我辗转反复。

一天,我收到一封短信:
这周五是我的生日,晚上有Party,特邀柯馨小姐参加。务必光临!
儒哲
可是我星期五晚上还要准备周六文学社活动的事,恐怕不能参加了。我想了想,眼前一亮,给他回了封信:
我星期五晚上有事,去不了。但礼物还是有的,你周日返校就会看到了。
                        柯馨
写完这封信,我便忙那个突然闪现出来的计划去了。

周日下晚自习后,我整理着书包,儒哲的身影如我所预期的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我加快了收拾的速度,抓起书包快步走到了教室外面。
我一眼瞧见他正背着我刚送他的那把吉他。
“我们一起走吧。”他淡淡地说。
“可我家在东边,你家却在西边呀。”
“没事,我送你回家。”
大街上,路灯下,两个长长的人影慢慢向前移动着。秋风已有些凉了,地上的片片落叶也跟着发起抖来。
“真的谢谢你,我、我没想到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会是吉他!这太出人意料了。”儒哲首先打破了月下的沉默,但声音有些颤抖。
“其实,没什么,我这也是智力投资嘛!”我故作轻松地说,其实我还真怕这“资”就收不回来了。
“有你的支持,我一定会好好学吉他的,也一定会还你钱的。”
我一听这个,心想钱还有救,放下心来。
我嘴上说:“说什么钱呀,别总想着,只要你记得我的好就行了。”心里却想:可千万别忘了,我这个人最怕向别人开口要债了。
儒哲的双眼出神地望着前面远处的一片黑暗,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会永远记着。”
我心里一阵温暖。
到我家了,我们在楼下道别。相视而立,我突然看到他眼中噙着泪水,脸红红的。我感受到了这把吉他对他的的意义――因为他从来没有获得过别人这么深重的关怀,他太感动了。
他用颤动的手不停地抚摸着那把在路灯照耀下闪闪泛光的吉他,最后,说:“谢谢你!”三个字个个铿锵有力。然后一步步缓缓地走了。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此时我的心颤动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发现我的眼泪也要流出来了。

斜阳草树,长廊蔓舞。放学后的每个下午,我总是看到一个身影坐在长廊里练吉他,很专注,很优美。而这个时候,太阳也总是快要被茫茫的云霭所掩没,露出半边脸艰难地照着那校园的角落。火红的光线透过枝叶斑驳地钻进来,先是洒在那把吉他上,再反射到儒哲的脸上,点点的光映照出拨弦之人的娴美心绪。
也许只是为了看儒哲练吉他,我养成了每天下午放学后在学校的小树林里背英语单词的习惯。虽然和儒哲离得很远,但小树林里很静,吉他声可以毫不费力地在树与树之间穿行,最后飞进我的耳朵,淌入我的心田。
日子在这天高云淡中一天一天的过去、变冷,吉他声也渐渐动听起来,我甚至感受到了那拨弦的手在跳舞的情景。我一直没去找儒哲,我想给他一个充分自我的空间,因为音乐是纯洁高尚的,我不愿打乱他的心境。

直到一次课间儒哲再次找到我,我才有了这两个月来与他的第 一句对话。
他很兴奋,笑容已表达不出他的心情了,他一见到我便把一个大信封甩进我手里。我掂了掂,很厚重,掏出里面的东西,心里已猜出了八九分。我打开那本叫做《秋雨》的杂志,儒哲的名字赫然印在上面。他的文章发表了!我用手摩挲着他的名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幸福。他的成功就意味着他离我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我今天好高兴,放学后我请客!”他激动地说。
我没有理由拒绝这免费的晚餐。

地点我选了那个“嫩心屋”。
虽然他请我,我却不忍心让他多破费,只要了一坏可乐和薯条。而后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我的文章终于发表了!”
“嗯。”我微笑的看着他。
“我疯狂地爱上了文学和音乐,你知道吗,我几乎天天与他们为伴。”
我仍然微笑的看着他。
“我的吉他水准也已经很不错了,有机会我一定为你弹唱一曲,只为你一个人,好吗?”
“嗯。”
“哎,柯馨,你怎么了?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子呀,你不为我高兴吗?”他发觉了我的异常,疑惑地问。
我怔了一下。是呀,我这是怎么了?我以前可一向都是又说又笑又玩又闹的,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哦,不,我是为你高兴,太激动了。”我胡乱掩示着。
“那就好,那就好。马上就要元旦了,我决定在学校的元旦联欢会上弹唱一曲羽?泉的《还剩下什么》,你觉得怎么样?”
“那太好了,我期待着你的表演。”我由衷地说。
“不,我的意思是让你和我一起表演。那首歌是有女声唱的,我想请你担任里面的女声演唱。”
“我,我能行吗?”听了这个,我略微有些兴奋。
“你行的,你一定行,答应我吧。”他带着乞求的目光。
我想了想。我们俩上台一表演肯定轰动全校,这买卖保赚不赔,值得做。
“可以。”
两只手又是“啪”地一下,预祝我俩合作成功。

元旦日益临近,我和儒哲每天的排练都进行到很晚。我还是有音乐方面的天赋的,唱出来的声音很好听。那几天晚上都是儒哲送我回家,在回家的路上,由于练了好久的唱歌,谁也不想再多说些什么,我们只是在那漫漫的路上静静地走着。
下了今冬第一场雪的那个晚上,我们索性背靠背坐在了雪地里,我用手捧着从深邃天际飘落的雪花,把它们蒙在脸上,感受雪花慢慢融化时的丝丝冰凉。儒哲提议再唱一遍《还剩下什么》,于是吉他声在雪夜里响起,雪花一片一片地粘在了那把吉他上,霎是好看。我们一遍一遍地唱着,有些嘶哑的声音穿过夜空一直响到很晚很晚……

今年的元旦联欢会盛况空前,而儒哲的出现更是让同学们大为吃惊,我俩的超人气组合成了整场晚会的焦点。演出的途中竟然还有一个小女生送花给儒哲,引起台下一片唏嘘之声,我偷偷看了一下他,发现他的脸变得好红好红。我却没有过多的惊讶,因为那个送花的小女生就是我派来的,她是我妹妹。
元旦联欢会之后那短暂的几天我一直沉浸在激动与喜悦之中。然而过分的激动过后便是更加过分的平淡与空虚。想一想,这些天好似梦一般,非常的精彩却又非常的虚幻,谁也想永远拥有梦中那幸福的时刻,却终究还是想醒来。
没几天就是期末考试了,我收下心来专心投入备考之中,生活一下子又开始了单调与重复,但黑夜已经来了,黎明还会远吗?
又是好些天没见到儒哲,他也在为期末考试忙着吧。

期末考试来了。
那几天过得很快,一考完试我就叫上几个哥们儿去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场。然后就是几天在家懒散的日子,每天11:30起床,看一下午电视,最后上网上到凌晨3:00。

去看成绩那天又下雪了,很大。大片大片的雪花一层一层地装饰着这光秃秃的世界。一进校门我就嗅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好多人对我指指点点,还窃窃私语地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呢?我带着满心的疑问走进了教室。
可怕的是班里同学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弄得我浑身不自在。
终于,成绩单发下来了。我触目惊心。因为第一名不是儒哲,而是我!我自己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我明白了同学们异样的眼神和指指点点的含义,他们一定以为是我故意使儒哲分心,让他考不好,而我自己却考第一的。不,事实上不是这样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儒哲快乐呀,我只是不愿让他被学习折磨的太惨,让他的生活精彩些罢了。可现在结果却成了这样,怎么办?怎么办?!我脑子在嗡嗡地响,意识已有些模糊了,被人误解的滋味的确很难受。
不过,我相信儒哲是不会误解我的,他明白我的心。
而课下他给我的一封信让我彻底绝望了。
柯馨:
你这个大阴谋家!我以前真是看错了你!我没想到你美丽的外表下面竟是如此肮脏的心灵!我真是太傻了,直到考试前我还一直很感激你。可你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而如此地不择手段,我却苦苦地被你欺骗了这么久。
什么音乐!什么文学!都他妈的是废品、垃圾,它们能给我什么?它们能让我考上名牌大学吗?能让我实现人生的目标吗?唯有学习才是最最重要的,成绩能给我带来我所想要的一切。
我们的朋友情谊到此为止,不要再妨碍我学习了。我不需要你!
最后,祝贺你这个大阴谋家小姐获得了第一名。不过,我会把它夺回来的,你等着。
                               被你骗了好久的一个傻子
                       儒哲
我是站在雪地里读这封信的,天已经放晴了。泪水流了出来,一滴滴地坠落在信纸上,越流越急,不一会儿信纸已湿了大半。最后我忍不住放声大哭。被我撕碎的信纸在阳光的照耀下翩翩起舞,碎片打着旋儿很乱地撒满雪地。
突然,一个酷似儒哲的身影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我揉了揉被雪地反射的阳光刺痛的双眼努力去看,确实是他!于是我猛跑几步,擦干眼角的泪,大声喊他的名字。
“儒哲――”那个人还在走着,但我分明看出他迟疑了一下。
我又喊:“儒哲――”
他还没停。
我气急了,用近乎疯狂的声音再一次喊:“儒哲,我知道你很恨我,但总该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吧!”
这时,那个人影停住了,但没有回头。就这样,我站在他的身后,我们之间的距离还很远。
“因为我的原因你没考好,我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我继续向他喊着。
“……”
“你只是暂时失去了第一名的位置,可你想一想,你得到了很多。你难道没发现你现在生活地很快乐吗?”
“……”
“你倒是说话呀?!”我见他不说话,着急地问。
许久,他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够了,够了!你好烦,别再打扰我了!”说罢要走的样子。
“不!你一定要让我把话说完!你为什么把分数看得那么重,难道我们活在这个世上就为了这些分数吗,你没想过有比这更宝贵的东西吗?我们都是学生,可我们也都是花季年龄呀,何必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呢?放下分数,我们会活的更幸福更快乐!”
他双手紧捂着耳朵,大声地喊:“别说了!别说了!说什么也没有用,我已不再相信你,你走吧!快走吧!”
“不,我不要走!你说过的,你还要专门为我,只为我一个人唱歌呢?”此时我的眼泪爬满了冻得红红的脸庞,“我们还是朋友,好吗?”
“唱歌?”他怔了一下,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为你唱歌?你做梦去吧!”说完他起脚缓缓离去。
我的心要碎了,冲着他离开的方向喊:“你这个可怜虫,你这个分数的奴隶,我才不要和你这么无可救药的人做朋友,你不配!你走吧,我不要再看到你!”
一阵风袭来,树上残留的雪又被吹起,打在我的脸上。他在风中走了,雪白的风衣随风舞动,不一会儿就和雪融合在一起,辨不清楚了。
我没有控制自己的情感,任泪水不停地流着。你不为我唱,我自己唱:
“我沉睡的心因你苏醒/坏情绪全都放晴/怀抱对幸福爱情憧憬/有你没什么不行/我慌乱的心因你安静/忘了伤口的痛/尽管对这世界太懵懂/因为没有你不行……”
歌词从嘴里出来已经含糊不清了。我呆呆地站在风中,久久地,久久地,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到雪地上。暖暖的泪融化了地上的雪,在雪地上打出一个又一个的小洞。
风更急了,心更痛了……



 
塞北药王 @ 2004-10-28 14:51

                 多情的七月     
  阳光透过茂密树叶的缝隙,在院子里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每到炎热的夏天,院子里那棵樱桃树像个忠实的卫士遮挡住了强烈的太阳光的炙烤和紫外线的照射。微风吹过,枝头的树叶轻轻颤动,仿佛身着绿纱的少女在向你点头微笑。
 又是一年春草绿。当春姑娘踩着欢快轻盈的节拍挥手向人们道别时,院子里的樱桃红了,像一颗颗玛瑙镶嵌在一片片翠绿的叶子间。妹妹抬了根凳子搭在树下,一手提着个小篮子,一手在叶子间挑拣着她认为最红的果子,那张白净的小脸像樱桃般娇嫩、红润。要是有相机,我真想立刻摁下快门将眼前动人的画面永远定格。
 这棵樱桃树是我和妹妹一起栽下的。第一次挂果的时候,我已经考上初中到四十里外的县城住校就读去了。
 周末我从学校回家,刚进家门,妹妹就像一支欢快的小鸟飞也似地蹦到我面前:“哥,你可回来了。”没等我放下书包,她不容分说牵着我的手就走,“哥,跟我来。”
 妹妹紧紧拽着我来到她的房间,从枕头边拿起一个小塑料袋递给我说,“哥,咱们的樱桃结了十五颗呢,又红又大可漂亮了。给你。”
 我打开袋子一看,那些又红又大的樱桃早已萎皱得像一个个耸拉着脑袋的小瘪三。我数了数,刚好十五个。一向嘴馋好吃的妹妹竟然一个也没吃!
 妹妹咬着嘴唇,瞪大双眼看着袋子里的樱桃,刚才兴高采烈的得意劲儿一下子全没了。看着看着,妹妹“哇”的一声哭了。
 我一把把妹妹揽在怀里,安慰她说,“妹妹别哭,明年还会结很多又红又大的樱桃呢。”
 吃过晚饭,我看了一会儿电视,便到房间里温习功课。
 不知过了多久,妹妹突然跑进我的房间,说,“哥,今天晚上我想和你一起睡。”
 望着天真可爱的妹妹,我不由得笑了。我轻轻地拍拍她红扑扑的脸蛋,对她说,:“妹妹你长大了,应该一个人睡了。”
 其实,妹妹当时还不到八岁。很小的时候,因为家里窄,妹妹和爸妈睡在一起,但很多时候她总是溜过来和我一起睡,缠着我给她讲故事。刚上小学的我,搜肠刮肚也只能给她讲“孙悟空三打百骨精”和一些“小喇叭”里听来的故事。有时候,我所有的故事都讲完了,妹妹仍直嚷,“哥,我还要听,再讲一个嘛。”实在没辙,便发挥我贫乏得可怜的想像力绞尽脑汁地“编”故事,直到妈妈在门外大声说,“还不睡啊,明天还要上学呢!”我和妹妹互相一吐舌头,一起钻进被窝里,哈哈哈地大笑。也有时候,我一个故事没讲完,妹妹已搂着我的脖子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转眼间,又到了红了樱桃的季节。我搬了桌椅在樱桃树下做作业。这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初夏的院子里浮动着香暖的气息,微风拂过,让人倍感凉爽、惬意。
 妹妹像个勤劳的小蜜蜂,在枝叶间不停地忙着摘那些红了的樱桃。
 “哥,这颗最红,你来尝。”妹妹从板凳上跳下来,蹦到我面前,把手伸了过来,手里是一颗鲜艳欲滴的樱桃。
 我正遇上一道难题解不开,便心不在焉地摆摆手说,“你自己吃吧。”
 “哥,你吃嘛,很好吃的。”妹妹说着便将那颗樱桃往我嘴里塞。
 我一把撇开她拿着樱桃的手,没好气地说,“别烦我,一个人玩去。”
 那颗又红又大的樱桃从妹妹指间滑到地上,妹妹呆呆地愣在那儿,张大嘴巴看着那颗落到地上的樱桃,眼眶里竟涌出了晶莹的液体。我和妹妹从小情同手足,平日里我对她总是十分呵护宠爱,从没跟她红过一次脸,说过一句重话。可今天……
 我惊觉自己的失态和反常,忙站起来轻轻攥住妹妹的小手,心里说不出的内疚:“妹妹别生气,都怪哥不好。……你哥真笨,一道计算题半天也做不出。”说着,我轻轻地替她拭去挂在脸上的泪珠。
 妹妹看了看我一片空白的作业本,似乎明白了我心情不好生气的原因。眨眼间,白嫩的小脸上已绽开了笑靥:“哥,再难的题你也别怕。有我呢。”
 我忍俊不禁,差一点笑出声来。妹妹的话,让我心里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
2
 流光容易把人抛。岁月无情地把天真烂漫的童年、让人留恋的日子变成了记忆深处永远的回忆。
 上大学时,我和班里漂亮清纯、温柔娴静的“班花”小晴双双坠入了爱河。毕业后,同学们各奔东西,我与小晴的爱情似乎也瓜熟蒂落了,然当我陶醉在爱情的甜蜜中憧憬着我们幸福的未来时,却收到了小晴言辞委婉的绝交信。我冥思苦想,怎么也不明白与我相恋两年、彼此情深意笃的女友怎么会突然之间如此情断义绝、狠心地离我而去?
 后来,听别人说小晴傍上了大款。我默然。思忖良久,幡然醒悟:原来这才是小晴和我分手的真正原因是也!
 当枝头第一颗樱桃染上绯色的时候,已上初中的妹妹站在树下,口中念念有词地一个个数着挂满枝头的果实。妹妹身后,几朵怒放的玫瑰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摆。
 “哥,你猜猜,树上到底挂了多少颗果子?猜对有奖啊。”妹妹一见我,俊俏的脸上绽开了花儿般灿烂的笑容。
 “吾家有妹初长成。”如今妹妹已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漂亮姑娘了。
  深受创伤的我依然未能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内心的痛楚和忧伤使我整日里愁容满面、闷闷不乐。
 “哥,你怎么啦,怎么不理我啊?”妹妹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臂一个劲儿地摇,樱桃般红润的小嘴翘得老高。
 “哦,猜什么呀?心烦意乱的我这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到现实中来。
 “算了,不要你猜了。我就知道你不稀罕人家的奖品。”妹妹生气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这一下,我可真是庙子里长草——慌〈〉了神。急忙走过去给妹妹道歉,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想我当时的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妹妹别生哥的气好吗。哥呀刚才想问题走了神没听见呢。”
 “谁给你说我生气啦?”妹妹冲我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说。
 “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听她这第一说,我终于松了口气。
 “哥,这几天你怎么老是愁眉不展像丢了魂似的?”妹妹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望着我关切地问。
 “没什么,我,我只是心情不太好。”我摇摇头吱唔道。
 “哼,别蒙我了,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妹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
 “你知道什么呀!”我不以为然地说。我和小晴分手的事,除了我妈我谁也没告诉。妹妹一个小女孩能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失恋了,对不对?”
 真是一语中的!我不由得猛地一震:妹妹果然厉害,居然让她蒙个正着,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
 “别瞎猜,你一个小女孩懂什么!”我定了定神,装作若无其事地正色道。
 “谁说我是小女孩啊。我都上初中了,你怎么还当我是小孩子啊?”妹妹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呵呵。我都上初中了,怎么还当我是小孩子啊?”我一下子被妹妹那股天真劲儿逗乐了,学着她的腔调打趣道。“瞧我妹妹多懂事,多善解人意啊,怎么会是小孩子呢。你哥他没眼力,别跟他一般见识!”
 妹妹“扑哧”一声笑了。她开心地拍着手说,“哥,你终于笑了。”
 “哥,你笑起来的样子特帅,不骗你。”妹妹拉着我的手,附在我耳边轻声说,“哥我告诉你,人家都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她已经变了心,还有什么可留恋的。你就别这样整天折磨自己了,为这样的女人痛苦、消沉一点也不值!”
 看着妹一本正经的模样,听着她“苦口婆心”的开导劝慰,我不由得暗叹:我妹妹真的长大了!
 “哥,你开心一点好吗?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嘛……要不过几年我长大了,我做你的新娘,真的,不骗你。不信,咱们拉勾!”
 我一把攥住妹妹伸出的手指头,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多么天真、可爱的妹妹啊,我还有什么理由整天囿于失恋的阴影中颓废、消沉,郁郁寡欢呢!
 “傻丫头,你胡说什么呀?”我板着脸说。“你是哥的小妹,怎么能做哥的新娘呢,要让人听到还不笑掉大牙!”
 “哥,你唬人!”妹妹脸上腾起一片红晕,嘴里却是振振有词,  “我听人说,我不是你亲妹妹,咱俩没血缘关系,为啥不能做你的新娘!”
 妹妹的话让我悚然一惊。她竟把道听途说来的风言风语当了真,以致对自己的身世也产生了怀疑?
 “妹妹你真是傻得可爱,谁说你不是我的亲妹妹!你可千万别听那些人的胡说八道。你和哥都是爸妈的亲骨肉……以后千万别再这么说,要是爸妈听到了,他们会很伤心的。”
 “嗯。”妹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似乎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哥,你等着。”妹妹说着转往房间里跑去。
 毕竟还是个孩子,一转眼也许刚才的事儿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哥,给你。祝你生日快乐。”眨眼间,妹妹已笑容满面地站在我面前,递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生日快乐?”连日来整天失魂落魄的我哪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橘红色的精美领带。
 “哥,喜欢吗?快戴上看看。”妹妹说着从盒子里拿出领带,踮起脚尖往我脖子上套。
 “干嘛买这么贵的礼物,这领带要好几十呢。”我一边打领带,一边“责怪”妹妹道。爸妈虽然很疼爱妹妹,可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宽裕,懂事的妹妹从不问家里要一分零花钱。这一下子妹妹哪来那么多的钱买礼物?
 “哥,你就放心吧,这领带一不是偷二不是抢来的。”机灵的妹妹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忽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笑眯眯地说,“这是妈给我的零花钱攒下的……。”
 “妹妹,你别蒙我了。这领带一定是你从每月的生活费里节省下来的。哥知道,你为了给哥买这份生日礼物不知道饿了多少肚子。你看你,人都瘦了一圈了。”看着妹妹日渐瘦削的脸蛋和单薄的身子,我心里疼得直发酸。“妹妹,你真傻……”
 “哥,你懂什么,这叫节食减肥。我们班里就有不少女生怕发胖光吃牛奶和水果不吃饭呢。你看我,现在身材不是苗条多了吗。”
 “减肥,你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还减肥。人家不吃饭吃的是水果和牛奶,而你呢……”说到这里,我哽咽得说不下去了,泪水盈满眼眶模糊了我的视线。在我的记忆中,从小到大妹妹除了樱桃几乎就没吃过什么水果,更别说牛奶了。本来就身体瘦弱、缺乏营养的她哪里需要什么减肥!
 “我知道你是为了攒钱给哥买礼物才……。以后不许你再这样忍饥挨饿地减肥。你现在正长身体得加强营养呢。”
 “嗯,加强营养。以后我就使劲儿地吃,吃成个像猪八戒一样的大胖子,你见了我准把你吓跑。”妹妹边说边顽皮地做了个猪八戒走路的动作。
 看着她滑稽可笑的模样,我怎么也笑不起来,只觉得心里隐隐作痛。
 “羞羞羞,大男生还哭鼻子。”妹妹抬头看见了我眼角的泪光,说,“哥,你别哭,妹妹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哥没哭,哥这是激动。”我慌忙擦了擦眼角掩饰道。“记住,身体是学习的本钱。你现在要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好好用心读书,等将来长大挣了钱再给哥买礼物,好吗?”
 “嗯,知道了。”妹妹眨巴着眼睛使劲儿点点头。
 “哥,你系上红领带真好看,比新郎官还帅呢。”我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3
 寒来暑往,斗转星移,又是一个烈日炎炎、酷暑难耐的七月。
 离乡背井在外打工的我已经两年没回家了。几年间,我只回家探望过一次,那些孤单寂寞的日子,我无法遏止自己对家的思念。每每夜深人静之时,我常常一个人站在租住屋的阳台上,望着家乡的方向发呆。那一刻,我多么希望自己能插上双翅越过万水千山,回到父母和妹妹身边。
 对于面临升学考验的莘莘学子来说,七月的色彩似乎是阴暗的黑色、灰色……而我印象最深的却是红色,落月残阳下那一抹令人心碎的殷红至今仍在我记忆中挥之不去。
 那是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在外打工的我得知妹妹被一所重点大学录取的喜讯,心里无比激动,当即搭乘最后一班长途车往家里赶。
 然而,当我风尘仆仆地赶回家时,却得知妹妹在离家不远处突遇车祸,已送往医院急救!我的心一下子如坠入冰窑,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我顾不得多想,扔下行李便往医院奔去。
 拐过街角,前面不远处地上郝然一滩殷红的血迹,在血色的黄昏下,是那样的触目惊心,令人心悸。我的心不由得一阵钻心的刺痛:这八成是妹妹出车祸的地方,我妹妹的血啊!
 爸妈和闻讯赶来的舅舅和表妹焦急地等在急救室门外。得知妹妹已脱离危险,只是流血过多需要输血时,我不假思索地挽起袖管说,“输我的!”
 “水儿,不行的。”我妈摇摇头说,“医生说你妹妹的血型比较特殊,除非直系亲属……”
 “对啊,我是她哥哥还不行吗?”我一脸茫然。
 “孩子,难道你忘了你妹妹她是妈收养的……”说到这里,我妈早已泣不成声。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母亲的话勾起了我尘封已久的回忆。
 那是在我六岁那年,我妈从娘家回来,在候车室里,坐在我妈旁边的一个怀抱婴儿的妇女说是要去厕所,要我妈帮她抱一下孩子。然而,几个小时过去了,那妇女仿佛从地球上蒸发似的再也没有出现。……从此,我们家便多了一个新成员。为了不让妹妹知道自己被亲生父母遗弃的身世,在她幼小的心灵上留下难以抹去的创痛,爸妈反复呵咛我要保守这个秘密。从那时起,我就一直把她当作了我的亲妹妹,而几乎忘却了她的身世。……
 手术后,在我妈和表妹的精心护理照顾下,妹妹很快痊愈出院了。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逝在天际,月儿像一块银盘升到了空中,无月之夜浑厚浓墨的凝重,此刻已被撕开,月光如水银一般倾泻下来,把漆黑的大地染成一片银白。
 我和妹妹站在院子里那棵樱桃树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哥,你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怎么没带她一起回来?”终于,妹妹打破了沉寂。
 “没呢。瞧你哥这德性,谁能瞧上咱啊?”我汕然一笑道。“你哥呀注定是打一辈子光棍了。”
 “才不呢。是你眼光高看不上人家吧。”妹妹关切地注视着我问。“这么说来,你自从和小晴姐分手后就没再谈女朋友?”
 “嗯。”我漠然地点点头。和小晴分手以后,我虽然很快从失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但一直不想再谈感情。几年中,曾有不少热心人为我介绍对象,也有女孩子主动向我抛绣球大胆示爱的,其中不乏漂亮、温柔的好女孩,可没一个能让我动心。或许是因为被初恋伤透了心而心灰意冷,也或许是自己梦中的“她”一直未曾出现……
 “那是为什么?”妹妹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目光清澈、明亮而又是那样的深邃。
 “……”我默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望着一轮弯弯新月,心里说不出的怅惆和迷惘。
 “哥,除了谢谢,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把我当亲妹妹一样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和帮助。还有爸妈,一直像亲生女儿一样把我哺育大……记得小时候,你处处让着我,爸妈也总是处处护着我。有一次咱俩在院子里玩,我自己不小心摔倒地上疼得哭了,妈从屋里出来揪着你就打,还直骂你欺负妹妹……家里有什么好吃的,总是留给我先吃……爸妈对我这个毫血缘关系的养女比亲女儿还疼爱啊……可是,可是现在,我今生今世也报答不了他们的养育之恩了啊。……”说到这里,妹妹早已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妹妹别哭,别……。”我轻轻扶住妹妹,说,“从你踏进家门那天起,爸妈就把你当成了他们的亲身女儿,哥也把你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你好好读书,专心用功就是对爸妈最好的报答。……”
 “哥,你觉得妹妹怎么样?”过了好一会儿,妹妹抬起头来,突然问我道。
 “呵呵,我妹妹呀,”我莞尔一笑,脱口说道,“漂亮温柔,开朗大方,心地善良……总之非常可爱。以后上了大学追你的男孩子一定多得排队呢,你呀可先得有个心理准备。”
 “哦,我在你心里有这么完美吗?”妹妹开心地笑了,眼底升起一抹柔情。“哥,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一直没再谈恋爱是因为我吗?”
 “这……”妹妹的话让我悚然一惊。凭心而论,我非常喜欢我漂亮可爱的妹妹,即使在外打工的那些日子,妹妹的影子也时常浮现在我脑海里,让我魂牵梦绕、日夜思念。每每看到漂亮的女孩,也总是在心里将她与妹妹比较,总觉得她们没一个比我妹妹漂亮、温柔、可爱。可在我心里,一直把她当作我的亲妹妹,从未有别的念头。可是……她毕竟与自己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啊。难道在我潜意识里真的是因为妹妹而拒绝别的女孩?……
 “哥,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亲妹妹,所以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因为你觉得做哥哥的怎能对自己妹妹有非分之想……但我看得出来,你是那么的喜欢我。你没处女朋友,是因为你心里只有我,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孩。对吗?”妹妹脉脉含情地看着我,目光柔情似水,温柔得仿佛能让人溶化。
 “哥,我爱你。我再也不要离开你……我要做你女朋友,做你的新娘!……”妹妹轻轻地依偎在我宽厚的胸膛上,动情地倾诉着她那发自心底的爱……
 妹妹大胆而深情的表白,让我猝不及防、不知所措而又说不出的惊喜。这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几年来,我不再谈感情,拒绝别的女孩走进我的心里,是因为我心里只有妹妹啊。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否从“哥哥”的角色中走出来,去接受这份心里渴盼已久的爱?我与妹妹相爱,父母及亲朋友好友和周围邻居会怎么看?人们会接受这份在常人看来亲情胜于爱情的兄妹恋吗?……
 炽热的七月,火红的七月,多情的七月,令我陶醉而又迷惘。


姓名:谢宏。四川崇州人。生活在八0年代的笨小孩。近年来在各类报刊上发表文章二十余篇,主要从事小说创作。





 
塞北药王 @ 2004-10-28 14:51

              极端

燃死了。
昨天我去参加葬礼,回来后就忽然写了这些文字,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但这不是悼文。

我们在高一认识,这认识不过就是同班同学的那种,印象中她相貌平平成绩平平整天低着头在那写个不停,一如大多数乖学生毫不引人注意。我只知道她叫燃。而那时候的我整天疯疯癜癫和男生打成一团,从不听老师安排浑身叛逆味道,但我有个安静的名字,叫蓝。
我一直认为我和她处于性格的两个极端。所以高一没什么可写的。
就算有,我也忘了。

高二我们在一个宿舍,我在她上铺。我记得那时候她把头抬得高高的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嘿,睡在我上铺的兄弟。这让一向大大咧咧的我有点不知所措,然后就听到她给我放《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我想那时候我们开始真正认识。
高二是我比较难过的一段日子,那时候寒离我远去。是我提出分手的。我说对不起寒我要靠大学了,他说好的没关系我也要靠大学了。然后转身走掉,我也走掉。两个不同的方向,好像很潇洒的样子。
回来我就焉了。晚上燃听见我裹在被子里的哭声就爬到我的床上来,她抱紧我然后大骂你这个懦夫你怎么也成高考的奴隶了。我很惊讶我印象中那样的一个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当时我没有能力去考虑这个问题,我只会像个傻逼一样哭得更凶。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是到目前为止我哭得最厉害的一次,好像也是第一次。
她没有安慰,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记住这样一个夜晚,我们一起坐在黑夜中。
然后我们忽然成了很好很好的朋友。我一度以为我们这两个极端就要融合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要记下来的东西,上面全是废话。
燃的床一半用来睡人,一半用来睡书,全是些各种各样的诗歌小说。其实我也有过那样的历史,可那也只能是历史了。以前我一直天真地想为文学献身,整天泡在图书馆里,有许多人包括很知心的朋友很烦人的老师很辛苦的父母都劝我不要死在文学这条路上。直接的结果是我和他们决裂,间接的结果是高一下学期我开了五门红灯。那是父母正遭下岗,他们没有文凭。看着爸妈坐在家里长嘘短叹的样子我用了整整一个暑假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直接的结果是我的另一半床用来睡了数学书化学书物理书,间接的结果是我和寒各走各的路。不过目的一样:考大学。考了大学混了文凭找了工作挣了钞票买了房子成了各自的家生了各自的孩子然后再让孩子走着条路,最后活着等死。就这样。
还是没讲到燃,我又偏题了。我只顾着讲自己,我想我一直都是这样功利的。
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我们手牵手上厕所,一起走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在一起可以谈很多东西,燃的口才让我惊讶。我发现事实上她一点也不是高一时我相象中的燃。她乐观开朗得让我羡慕,她整天趴在桌上不是在做题是在写文章,她把她的文字给我看,很有新意很有见解很有个性,主题都是追求自由追求理想。看着她那些飞扬的字迹我总是有种想哭的感觉,我想我是越来越符合我这个安静的名字了,同时也越趋于迟钝与麻木,我不再和男生打闹不再和老师顶嘴不再去翻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学书。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这么大的改变。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就是现实的力量。这个社会现实就是上帝。
看着燃在做她喜欢的事我觉得很无奈。
燃说她的理想是去原始森林里造一间小小的木屋,周围种些花草蔬菜,然后和她的恋人一辈子住在里面。然后她把头抬得高高的问,蓝你呢?
我说燃你现实一点,那不是理想是幻想,没有谁愿意和你做那样的情人。
我没有回答是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早忘了我的理想。
我们还说死。那个年龄总觉得死是件很遥远的事,说起来也是一脸轻松。燃说她佩服海明威因为他死的轰轰烈烈,不过她有说不想模仿他因为不想做别人做过的事,她说我要自杀的话就去蹦极,之中把蹦带弄掉。
那样才叫痛快!死都死了何不极端一点,一生能死几次?吃安眠药之类的是最没劲最愚蠢的事!
我说燃你还没钱去蹦极呢。
事实上我都快忘了海明威是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的三角函数受力分析化学反应。我想还是后者比较有用。海明威都是死人了,高考还没死。
高二快结束的时候燃开始写小说。她把头抬的高高的说,我要写他妈的几百万个字。我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去解几何题。然便开始疯狂的写,整夜整夜的写,经常的我半夜醒来发现下铺还亮着手电。我看看她头上的光明与我头上的黑暗然后闭上眼睛。一道床板将光明与黑暗彻底分隔。
高二写了很多,可它还是很快就过去了。
高三分班,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理科。整理床铺的时候我对燃说你别再执迷不悟了现实一点学文科找不到工作以后吃饭都成问题。然后我听见燃像第一次骂我一样大吼,你放心我不要你养我,你这个懦夫!
和第一次骂我一样激动,除了没有饱紧我。
我很没感觉的说,我只是醒的早一点而已,你也会变的,一定会的。
然后她说,我们完了。
看着她一声不响地卷了铺盖去她想去的地方我才发现原来我们一直都是处于两个极端的。不光指性格,任何一方面都是。

然后便是人吃人的高三。我很少很少见到燃,除了吃饭上厕所我整天坐在位置上解题,和高一时我印象中的燃一模一样。可是我不知道高三时的燃怎样了。只是偶尔听别人说她上课写小说被老师抓到几次并叫来家长学校还说要处分而且成绩极差尤其是数学频频出现个位数。我也不是很清楚。
所以高三也没什么可写的。

接下来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很简单,很不引人。这不是一个好故事。
燃高考落榜。她的父母都是商人,要她去经商。刚开始她死活不依,硬要在家搞文学,后来好像突然想通了就去了,干了几年赚了不少钱还没结婚就突然自杀了。
我还是要说说我自己的,事实上我一直在说我多过说燃。我考上了北方一所很牛逼的大学,现在在读研究生。在燃的葬礼的前两个月举行了婚礼,我的丈夫叫炎,是个博士。
至于那个叫寒的,高考后去了南方的一所大学,那时候就没有听到他的任何消息。其实这件事也用不着提到他,我又在浪费笔墨了。
一共就这些。
我也编不出什么感人的故事来。这怕是自高一后我第一次正式写文章,时间长了,手生疏了,自然写不像样了,我本来就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写。但无论怎样这都不是悼文,一个死人无论怎样都不可能为一个死去的人写悼文。我一直记的那样一个夜晚,我们一起坐在黑夜中。现在也是这样,除了她在下面我在上面就像当年她在下铺我在上铺一样。但是现在我感觉这里没有床板。
对了,还有一点忘了说,燃是躺在自家床上服安眠药的。




我叫颜漠,我对别人说,是容颜冷漠的颜漠
我喜欢这个名字,我热爱它
我喜欢热爱这个词
热爱文字,热爱音乐
热爱海子,热爱许巍
热爱阳光,热爱黑夜
热爱上海,热爱西藏
相信奇迹
但不相信奇迹会发生在我身上
可还是会等待
虽然最害怕等待
一切早已开始
我告诉自己
我是鹰
孤独而坚强

对80后一代我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我并不觉得我们这一代人有什么特别,只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年轻而已。每一代人都年轻过,而每一个人都在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成长或是衰老。我在农村长大,深刻感受到农村孩子与城里孩子间的差异,物质环境的不同造就了精神上的落差。就比如对80后有着巨大影响的网络,可以说我是到了大学才可是接触网络,而在以前的那个生活圈子里,身边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新概念,没有人懂得80后,对少年出书这样的事情感到非常奇怪。在同龄人飞扬青春张扬文字的时候我们还只是沿着古老的生活方式一无所知的活着。
这是国情,我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希望外界不要对我们这一代人一概而论,毕竟在中国我们这样的农村孩子还占着一个庞大的数字。
现在我终于可以在网上写字,可是我已经站在十几岁的尾巴上了。青春在一片懵懂无知中极其快速的姿势消逝。明年我就要20岁了,我多么多么害怕它的到来,不过还是要对自己和我们80后所有亲爱的孩子们说一句,我们需要坚强,真的需要。